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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那大学医学院教授 严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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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车到巴黎Gare du Nord国际火车站。下了车一股嘈杂声直扑而来,显得非常杂乱无序,和伦敦形成了鲜明对比。从地下转到4号地铁站。这里的票和伦敦不一样,远近一个价,但多买可以打折。我们买了四十张,平均一人十张。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态度和为人处事似乎通过车票一下子就彰显出来了。法国人随意,不拘小节,不在乎多少长短。英国人认真,是多少就是多少。和英国的地铁相比,法国的地铁有不少涂乌,不过没有纽约地铁的尿臊味。
        一辆地铁开过来,出于礼貌和行李有点偏多,我让大家先上。轮到我时,车门却关上了。一家人都被车开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傻站在车台上。隔着车窗,所有人都看着我,没有人帮我。其实他们是可以帮我的。事后知道,巴黎的地铁车门是由乘客控制的。车门上有一个扳手,向上一扳,车门就会自动打开。但没有人这么做。下过乡,纽约待过十年,还怕这个。等到下一趟车来,不客气了,先挤了上去。不由想起早年回国探亲在北京乘车,因为在国外养成了遵纪的好习惯,公交车来了,让老幼先上,售票员觉得来了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人,轮到我,把车门关上了。想到这里,真有点忍俊不住。把老爸在地铁里弄丢了,女儿们挺担心的,她们下一站就下了等我,看见我在下一趟车上,就跟了上来。她们自此对巴黎印像不佳,颇多微词。倒是太太不担心,一个人先坐到站,在那里等我们。知我者妻也。
          出了地铁,沿着背街来到旅馆,好歹有个电梯,但只能装两个人。太太和行李先上去,我和女儿爬楼梯,五楼。房间比伦敦大些,特别是洗澡间大不少。推开落地窗,街景映入眼帘。夕照下俯瞰下去,楼房中间窄窄的街道纵横,霓虹闪耀,人来人往,有点老上海的感觉。街两旁餐馆林立,里里外外坐满了众多食客。等我们出去吃完饭回来,食客依然如故。以后每天看下去,还是如此。女儿们不想出去吃饭,我和太太挽着手上了街。看见一家日本餐馆,有个日本小伙子在门口点头哈腰 请进。进去坐定,店面不大,坐得满满的,纸灯笼日本画倒也温馨。吃料理的时候,突然听见厨师和收银员还有那个小伙子用中文聊天,我和太太先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起了,原来是个冒牌的。法国食客们自然不知。中国人真有意思,不过开个印度餐馆恐怕就要露马脚了。
        第七天,我们到了闻名已久的艾菲尔铁塔 (Eiffel Tower)。前面的大草坪上扔满了烟头,瓶盖,纸削。印象颇不好。利用远距离的效果,两个女儿拍了些大大不敬的照片。从数码相机里看,小小的艾菲尔铁塔被她们用手指捏着,用脚踩着,看来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风挺大,排队的人又多,大家都不想上这个铁堆的庞然大物了。
 
        离开艾菲尔铁塔,去了拿破仑墓 (Les Invalides Napoleon's Tomb)。墓紧贴着拿破仑时代修建的一个伤兵营。矮巨人拿破仑是法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和骄傲。别看法国人外在散懒随便,这个墓修得可不含糊,和英国的The Albert Memorial有得一比。走进这个墓里,任何人都得对法国民族刮目相看,他们对国家的荣誉看得自高无上,不容质疑。硕大的一个厅,全部是各色大理石砌成,典雅庄重。拱形的圆顶绘满了五彩斑斓的油画,记录着拿破仑那举世无双的丰功伟绩。殿堂上流光溢彩,金碧辉煌。下到圆形墓室,鸡血色的大理石棺木处于圆厅正中,微暗中十二个貌美的女神静静地向拿破仑行注目礼。十二个女神,代表他一生中打赢的十二场胜仗。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长眠者心满意足的葬礼了。不知道其它欧洲国家的人,特别是普鲁士的后代们来到这里后作何感想?恨耶,敬耶?伤兵营成了展览各种古代兵器的博物馆。拿破仑手下将军们的战服翎盔,战地帐篷,让人遥想当年军号嘹亮,旌旗挥舞,战鼓雷鸣,残阳如血。
        离开了拿破仑墓,沿着赛茵 (Seine)河畔漫步,隐隐之中有一股浪漫情调在空气中蔓延。抹红口红的法国女郎不经意地瞟上一眼,让人魂飞魄散,香酥软体。哦,巴黎,听过无数次的浪漫之都,如今身临其境,确实有点迷人,有点让人陶醉。女儿查到一家餐馆,走到时却发现已经不在了。彷徨中,见不远处有一蹲石狮矗立街头。墙上不大的字体写着"巴黎正阳大酒楼"。是一家中餐馆。进了门,隐隐的一条暗廊通向里面。光线调得不高,鲜花似真似假,香味亦淡亦浓,音乐清幽妙曼,烘托出温馨的情调,全然不似一般的中餐馆。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除了我们,竟没有其它食客。一家人围坐着,疲乏中享受周到细致的服务,菜肴端上来,可口入味,问服务生是哪里风味,说是杭州的。价钱也不是高得离谱。只是白水和酒的价钱差不多,瓶装7欧元。白饭也要5欧元 (1欧元~1.25美元)。这些在美国用餐都是免费的。还以为遇上了打劫的,后来发现,整个欧洲都是这样。饭后意犹未尽,又吃了甜点和冰淇淋,说着笑着。大概八点左右,才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法国人,很快就坐满了。其间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国人跟在法国人后面,好像是谈生意的。这里和以后的经历告诉我们,和美国不一样,在欧洲,正常的晚餐时间是八点以后。他们每晚上每桌只准备招待一桌客人,只要你不提出来,就可以一直坐下去,没人给账单催你走人。而美国一晚上要招待好几桌客人,餐没用完,账单已经放在桌上了。欧洲的小费一般都包在账单里了,不用额外付。
        结完账,中年服务生很客气地把我们送到门口,外面却还天光大亮。遂决定去不远处的凯旋门(Arc de Triomphe),到凯旋门时,天色已暗,车流如注,华灯初放。欣赏了一会四周的街景,遂打道回府。回到旅店,附近餐馆挤满了人观看世界杯法国队的比赛,那热烈的气氛直扑大街小巷。可惜这届世界杯法国队不争气,不团结。早早就被淘汰了。
        第八天参观卢浮宫(Pl du Louvre),里面藏有世界历朝各代380,000 件历史文物,拿出来展览的有35,000件。这里以前是皇宫,始于十二世纪的一个要塞城堡。一六八二路易十四离开这里去了凡尔赛宫。法国大革命后,一七九一年五月这里宣布为博物馆。出了地铁,由贝聿铭主持的玻璃金字塔(Louvre Pyramid)立刻映入眼帘。天阴冷,刮着风,却挡不住一家人游玩的兴致。在外面观赏了一会,少不了照相。然后沿金字塔过了安检,下到里面。偌大一个圆形大厅闹哄哄的,还有人在里面集会,小喇叭烦人。买票后就和女儿们分道扬镳了,年轻人眼快手快,和我们的兴趣也不一样。和太太一人租了一个解说机戴在头上,汇入了人流。博物馆里到处都是艺术珍品,无奇不有,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蒙娜丽莎 (The Mona Lisa),维纳斯 (Venus de Milo),oh my god! 就在眼前。隔着数层人墙,眼里浮着泪光,仰望着前辈们留给我们的跨世纪杰作。还有公元前二世纪的爱琴海萨摩丝雷斯胜利女神 雕像(The Winged Victory of Samothrace, or Nike of Samothrace),双翅展开,让你忍不住俯下身去顶礼膜拜。在 Apollo Gallery 里,路易十四用过的各种宝器琳琅满目,极尽奢侈之能事,和中国皇帝一个嗜好。这里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名画众多,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法国十八十九世纪表现现实主义的油画。这些画主要表现两个题材,一个是歌颂拿破仑的丰功伟绩,一个是表现大革命时期的社会动荡。前者如 Jacques Louis DAVID 的《The Consecration of the Emperor Napleon and Coronation of Empress Josephine on December 2, 1804》,后者如 Eugene DELACROIX 的 《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 《The Death of Sardanapalus》 和Theodore GERICAULT的《The Raft of the Medusa》。 看着它们,让人仍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脉膊在跳动,灼灼炙人。 以前多次见诸于画刊,这次能一睹真容,实乃三生有幸。联想到在英国看到的《The Execution of Lady Jane Grey》,深感那个时期的法国画界执世界之牛耳。你能体会到徐悲鸿,陈逸飞和这里的一脉相承。及至到了梵高的三幅名画《梵高的椅子》,《向日葵》,《螃蟹》前,深觉不是东西,歪歪扭扭,有污大雅之堂。
        在这艺术的殿堂里,我又看见了那让人心动的场面,许多十来岁的小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围成一圈,坐在这些艺术品前,闪着童稚的眼光聆听老师的讲解。老师一提问,小手都举起来,在大厅里很招人眼目。他们一天大概就参观一两幅画,有些还是裸体的,在老师的启发讲解下从各个方面渗透理解。我想这些小学生中,一万个人中只要培养出一个艺术家,就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从他们身边而过的游客们,都投过来羡慕的目光。最可怜的要数那些旅游团,匆匆忙忙要在几个小时内跑完整个卢浮宫。这些旅游团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大陆来的。卢浮宫实在太大了,看了一天,我们居然没看完,整个顶层楼根本没上去。